想閉上，閉上眼睛就睡著了，每天懶洋洋的。當知州夫人賞荷會的帖子送來時，她惆悵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馮嬤嬤笑盈盈的端進一盅燕窩，要喜鵲服侍主母起來喝著，然後在旁邊出了主意：“這有什麽難的，夫人是二品誥命，別說一個知州夫人，就是侯爵夫人也只是三品淑人見到夫人都要行禮呢。找個體面的管事媳婦上門回了就是。”

可以這樣嗎？許恬然一直覺得自己走的是穿越種田路線，難道一眨巴眼睛升級到貴族恩怨裏去了？

“夫人放心。”馮嬤嬤為許恬然打起了扇子，“這知州夫人比知州強多了，孔家小姐出身高貴自然懂得這些，只消說明有了喜，這知州夫人定會送上賀儀前來讓夫人好生休息，待將來小公子滿月請她吃酒呢。”

“小公子？”許恬然一想到澤哥兒那一副胖樣，一張臉象死了衛天猛，私下覺得倘若生個女兒定然象自己，定然會可愛，而且，一兒一女多好呀，十來年後，她也可以帶著閨女四處參加這個會那個會的。

馮嬤嬤得意的笑著：“自然是小公子了。夫人放心，老奴別的不行，這個把脈準的很。”

許恬然對於馮嬤嬤這種執著生兒子的想法很死心，算了，還是先把眼前的工作安排妥當：“十裏州府的事就派夏竹，不對，是派大牛家的去吧。”

馮嬤嬤笑著點點頭：“夫人放心，老奴會辦好的。夫人安心修養便是。”

許恬然撫摸著肚子，感受著這個小生命的存在，她想到了秋林，那個同樣懷著身孕的女人，現在會是什麽處境，雖然秋林的確沒安好心，看起來老實，實際上盤算著她的丈夫，可是這女人拼此一博到底是為什麽，就是不甘心做個下人嗎？從李草花和孫軟兒看，做妾又有什麽好呢。

“秋林，如今怎麽樣了？”許恬然忽然有些為秋林悲涼。

馮嬤嬤嘆了口氣，這主母看起來厲害，實際上是個心軟的，好在家裏沒什麽骯臟事，否則她怎麽應付得過來：“夫人放心，自知道夫人懷孕，主子就說給小少爺積福，派人去了暗房剛巧救下了她還沒來得及灌紅花。如今已經拉到莊子上去了，魏工頭不願納她做妾，就把她配給了莊子上的老衛頭。”這老衛頭已是垂暮老人，給衛家祖宅看了一輩子門，是自請到小衛莊養老的，一輩子沒成過家，自然沒有過孩子，如今給他送了個懷孕的女人，他又激動又感激。

許恬然點了點頭，雖然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可是已經是衛天猛能給的最好的結局了。

☆、果然是門好親

張大丫知道妹妹又有身孕的消息，很是高興，拾掇出一籃子雞蛋和一包紅棗就去搭趙喜子的車去柳樹城了。

其實李銅山家有一頭牛，家裏還算風光時買下的，可家裏會駕車的只有桃子，如今桃子也定給了江家人，張大丫覺得以後閨女是秀才娘子，可不能再女扮男裝四路子去野。所以一大早任桃子如何表示自己裝扮技巧高超都無法讓張大丫允許她趕牛車，只是要她做姑娘打扮跟著自己坐趙喜子的牛車去城裏。

今日剛好六月初九，正是趕集的日子，車上坐了好幾個去集上的女人和姑娘，從李家村進城也要半個多時辰，大家少不了扯幾句閑話打發時間。

“銅山媳婦，又去妹妹家呀？桃子成親的話，衛夫人定會添妝不少吧。”對於張大丫有個富貴妹妹很是讓人眼紅，連帶著桃子的婚事也走俏起來，他們都覺得倘若不是桃子有這麽個姨母，定然不可能嫁進胡家村的江家。

桃子低頭不吭聲，她知道這些人眼紅，她也知道姨母待自己好，不過她與立言哥是相識於微末，用姨母的話來說，她屬於自由戀愛，立言哥壓根才不是看上了姨母為自己的添妝呢。不過，她也不是沒有小小期待過，倘若姨母真的能為自己添妝，那，她一定會比爹娘會打理錢財，定要讓立言哥好好讀書，讓公婆喜歡，想到這，忍不住臉紅起來。

張大丫這些年倒是越發會待人處事，談笑間就把那些想借著她上衛家船廠做學徒的或是想把閨女送到衛府做丫鬟的人都給打發了，最讓她覺得好笑的是，十一歲的棗子也被人惦記著：“棗子還小呢，明年桃子就要進江家，原本舍不得，可是江家老三明年要秋闈了，正所謂成家立業，索性明年夏天就把事辦了，省的人家老催。”

日子定在明年夏天，這是她妹妹二丫給的最低期限，她也知道二丫是為著桃子好，桃子明年夏天滿十四，二丫說到時候用衛家的船送外甥女婿上京，保準誤不了秋闈。江家二老覺得能在家裏讀書肯定比在京城好，京城什麽不要錢呀，衛夫人能動用衛家的船送兒子上京，先不提行程上簡單了，就這份體面和風光是多少人盼不到的，而且聽說衛家與京裏貴人是有來往的，這也是他們不反對兒子娶桃子的主要原因。

張大丫去衛府，那是熟門熟路，就連門房看到她來了都是熱情的招呼，幫忙提著東西，一直引路到內院門口，這才換了小丫鬟接過東西繼續走。

桃子如今不象平時那樣大大咧咧了，乖巧的跟在母親的身後，進了梧桐居，遇見了老熟人杜鵑。杜鵑給張大丫和桃子行了個福禮：“早前夫人還念叨大姨奶奶怎麽還沒來呢。如今可盼來了。”

“杜鵑你怎麽在這邊了？”桃子很驚訝，杜鵑不是一直在流連館嗎。

杜鵑只笑不答，府裏自從出了秋林的事後，丫鬟婆子的嘴巴緊了不少，秋林的下場大家是知道的，夏至也被老子娘給領回去自行配人了。杜鵑提做了大丫鬟，府裏各處院落正在裁減人手，因為主母說人太多記不住，還惹麻煩，幹脆下崗分流算了，這個政策一出搞的人人自危起來，生怕讓主子抓到錯給攆出去。

張大丫帶著桃子進了內室，看到懶洋洋躺在貴妃塌上的許恬然。張大丫笑著道：“你懷澤哥兒時可是能跑能跳，難怪澤哥兒如此活潑好動，如今看你這懷象，這個哥兒估摸是個慣會享福的，如今在你肚子裏就惹得你也懶起來。”

許恬然對張大丫對懷孕都能說出一套理論表示很無語，她還有更惆悵的事情，想到明年桃子出嫁，而她可能還在坐月子就很郁悶：“唉，也不知道明年桃子嫁人時，我出沒出月子。”

張大丫是知道許恬然對桃子的感情，連忙安慰道：“出了出了，到時候新人定要給你這個姨母磕了頭才許離家。你對桃子比我這個做娘的還要貼心些。”

桃子乖巧的依著許恬然道：“倘若姨母那時候還沒出月子，我就要花轎轉到衛府門前停一停，待給姨母磕了頭再進江家。”

張大丫拍著桃子的腦袋：“胡說啥，花轎就要從娘家直接進婆家才吉利，說這樣的話要是讓親家知道了，以後沒你好日子過。”

許恬然呵呵笑了起來，想起早給桃子預備好的東西，她叫了聲夏葉，夏葉了然的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捧給了主母。許恬然拿給了桃子：“你是認得字的，自己看看吧。”

桃子打開盒子拿出裏面的紙一瞧，驚叫了一聲：“地契！”

張大丫連忙接過紙努力看，不認識字再努力也是看不懂的，兩人茫然的看著許恬然，一副求解釋的模樣。

許恬然笑了笑：“這地在胡家村，離江家不遠，現在租戶叫胡滿倉，統共就六十畝水田，地不算多，一年出息也就二十多兩銀子，盡夠你們兩口子一年的吃喝。本想多給你些，可是你爹的教訓，唉，男人倘若是個有本事的，就絕不會叫自家媳婦吃苦。桃子，對你的攤主哥哥還是有信心的吧。”

桃子接過地契放在盒子裏，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她沒想到姨母為她打算得這樣多，六十畝水田怎麽也要五六兩一畝，這就是近三百兩銀子，從前姨母送過她不少東西，都讓奶奶帶著伯母刮走了，只有這地實實在在寫著她的名字，別人是搶不走的：“姨母。”桃子抓著許恬然努力讓自己不哭出來。

許恬然拍了拍她的手：“京城有一處三進三出的小院，房子雖然不大，不過還算幹凈，奴婢婆子都是現成的，是衛家在京城落腳的去處，這回外甥女婿秋闈，你就同他一道去住在那裏也好一旁照顧。”許恬然想起了前世表姐和姐夫，兩人是異地戀，為了在一起表姐毅然辭職，她那時候就說過，再恩愛的夫妻也經不住兩地分居這把殺豬刀。

張大丫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笑罵：“你看你也太操心了，就這麽個桃子你都費了這樣多的心，將來若自己得了個閨女，看你要操心成啥樣。”忽然又想到妹妹還是多生兒子的好，又連呸了幾下，“還是生兒子好，女兒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

桃子不服氣的看著張大丫道：“哪裏有，立言哥說了，等將來爹娘老了只要願意挨著我們住，我們給養老的。”

許恬然有些詫異，先不說江立言是不是真有這個心，光這句話就很打破常規，值得另眼相看，桃子果然有眼光，這江立言確實如衛霸王說的，是個好兒郎。

娘三又說了一陣話，然後又說到荷花池的荷花開滿了，許恬然把桃子打發出去采蓮蓬。她看著歡快的桃子無限的感嘆：“還是做姑娘好。”

張大丫從籃子裏拿出帶來的紅棗遞給許恬然：“那也要看什麽人家的姑娘，以前你我不是受了大罪了。桃子是趕上有你這樣的好姨母，不然啊，我和她爹哪給得起她這些。不過，這也是命，她命比我強，草花還不是爹娘疼愛，如今還不是被驅回家了。”

又有新八卦了，這可憐的草花姑涼被趕回來了？許恬然頓時來了精神：“不是說懷孕了？”

“唉。”提起這個倒黴的小姑子，張大丫真是嘆息，“今年四月得了個未足月的男娃，還沒出月子就沒了。那家小姐這個月剛剛定到一門好親，說是年內就要辦了。那衛老夫人說草花不吉，要回避，怕沖撞了小姐的姻緣，就被趕了回來，要一直避到這家小姐出門子。”

宅鬥啊，這是紅果果的宅鬥有木有。許恬然也跟著暗嘆，衛天新的老婆她是見過的，長相一般，看起來也不算很聰明的類型，要是草花多看幾本穿越宅鬥小說肯定能反敗為勝，說不定還能被提拔做平妻。

“那家小姐許配給了誰？”許女士對衛天晴姑涼是很有印象的，算算年紀她今年也該滿十七了，再不許配人家，只怕就變成這個朝代的大剩女。

張大丫一臉的感嘆：“那家小姐是好命的姑娘，聽說跟著兄長的師母去了趟知州府看花，誰知就讓知府大人的兄弟看中了，兩家換了庚帖，十月就是婚期呢。”

經過馮嬤嬤教導和大北朝實踐三年多的許恬然犀利的看出了其中的關鍵，衛長青已經去清溪書院讀書了，白夫人不想把閨女嫁給一個無用的童生於是就熱情的拉上了待字閨中又急著出嫁的衛小姐。衛小姐容貌秀美，家裏雖然做生意可已在十裏州並過來的村上買了百來畝地，勉強算個地主不是商戶，知州夫人也覺得順眼，於是就找機會讓兩人巧遇，然後剩男剩女就看對了眼，最後就是恭喜兩人配對成功，兩人將獲得XXX送出的禮品以及XXX送出的XXXX雙人雙飛七日游……（天然呆，你真的想多了。）

許恬然的思緒又回到了大北朝，她配合著點頭：“果然是門好親，好親啊。”

最後，張家姐妹就李草花做出總結，做妾的女人啊，是木有好下場滴，要告子告孫告後代，寧為窮□莫做富人妾呀。

☆、天氣真的好熱

懷孕是辛苦的，夏天懷孕又是辛苦中最痛苦的，許恬然就是熱得背上還起了小痱子，心疼得衛天猛吩咐下人將冰塊放入青花缸裏，放置在梧桐居內室的角上，床榻和貴妃塌邊都掛有竹夫人，任誰進來都說夫人房裏好生涼快，偏許恬然還是覺得熱，成天扇不離手。

“夫人這回懷的哥兒火氣可真大，將來定是個有主張的。”馮嬤嬤一邊笑盈盈的給主母打著扇子，一邊讚嘆，“三牛媳婦也是個男娃相，約莫比小少爺先出生幾個月，將來正好給小少爺做長隨，夫人您可看好？”

許恬然努力扇著扇子，對馮嬤嬤熱愛男孩的想法已經不想反駁什麽，只是滿大街都是男人的話，上哪找媳婦：“馮嬤嬤，你不覺得如今男女比例失調嗎？”

馮嬤嬤不懂什麽叫男女比例失調，但是稍微琢磨了下夫人的話，她還是能理解出大概的：“夫人啊，您以為人人都能如願生男娃？”

許恬然開始舉例說明起來，從衛天猛那不著邊際的親戚衛德喜家就是兩兒一女，到了孫輩也是兩孫子；那桃子定下的江家也是三個兒子一個閨女；以前的柳知州也是兩兒一女，如此等等。

馮嬤嬤笑道：“我的夫人啊，這是鄉下地方，自然是挑著男娃要，平州衛家我不知道，但江家我聽三牛提起過的，江家老大有四個閨女兩個兒子，桃姑娘許的是江家老二的獨子，在族裏行三，這才叫江老三的。”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凡是有些根底的人家都或多或少掌握些生兒子的秘訣，所以生兒子多過女兒，而老百姓家則不同，生兒生女全看運氣。難怪柳嫻雅有五六個庶出的姐妹，定是柳夫人進門後用了不少手段控制，導致生下來的都是女兒，而那個庶長子則出現在柳夫人進門前，所以她控制不了，不過現在也算完勝了，自從柳家的三姨娘毒害柳大小姐給家法處死了之後，庶長子只能低頭做人，每日看看書，可惜又不是讀書的料，柳老爺也越發不喜了。啊啊，宅鬥有風險啊，宅鬥好可怕，許恬然每次一想到這些就頭疼得吃不下飯。

“那京城那些鐘鳴鼎食之家為什麽還要生女兒？”既然都可以控制了，那就大家一起生兒子，搞出個男男世界拉倒。

馮嬤嬤這下又開始得意起來：“夫人，大部分那些秘藥都是沒什麽用的，您想想在京城有幾家是真正能全部生兒子的，還不是閨女比兒子多，尤其是孔家，聽說上一輩孔小姐就三個，這一輩就有十個。不過女兒有女兒的好處，將來聯姻得好，也是娘家的好助力。”倘若主子能有個閨女，將來嫁進程府未嘗不是件好事，可是一想長公主府裏那些骯臟事，覺得還是讓小主子們珍愛生命遠離京城來得好。

許恬然伸了個懶腰，好辛苦，宅鬥費腦，宮鬥要命，都不是什麽好的，她還是老實呆在十裏州混吃等死算了。經過了半個時辰的宅鬥教育，許恬然也累了，迷糊迷糊的睡著了。

馮嬤嬤見狀忙給夫人蓋好薄毯退了出去，吩咐門口的喜鵲：“叫人去把昨日我開的補藥燉上，兩個時辰後就送來給夫人喝。”

喜鵲應了一聲：“我省得，馮嬤嬤就放心吧，如今院子裏的人都乖巧得很呢。”以前十多個丫鬟的院子，如今只有十個，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四個三等丫鬟了。

馮嬤嬤點著喜鵲的額頭笑：“你若不聽話，當心主子把你也攆出去。”喜鵲嚇的趕緊去了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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